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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TOP10

日志:
复兴学校的创办,始于2000年的第一天。安徽省利辛县大专毕业的当地青年杨华,再也忍受不了当地孩子失学厌学严重的状况,未经任何部门批准,就在村里贴了办学告示:自己不拿一分钱,也要为失学的孩子们上课。这个学校发不了文凭,收的都是其他学校放弃的厌学生。杨华给学校取名复兴,“意为中华民族的复兴”。
杨华为救助失学儿童,倾尽了所有积蓄,自己的学校却一直得不到政府批准,他想讨一个说法,同时学校又缺老师,于是他2000年8月来到北大,想碰碰运气,获得一些资源和支持。杨华在这里遇到了北大法律系毕业生殷永纯。殷永纯一直有志于教育事业,杨华的故事打动了他,半个月之后,殷永纯启程去杨华家。
殷永纯在利辛一呆就是28天。被当地孩子的纯真感情和所面临的教育困境所打动,他回北京辞掉自己的工作,背上行李,到安徽正式加盟了杨华的学校。几个月之后,在他的影响下,他的好朋友、河北理工大学的毕业生赵志雄也来到了这里。于是,3个老师七八十个学生的民间学校开张了。
3个孩子王不收学费,家长给一点算一点,没有会计,账目支出全靠自觉。他们的这个学校没有稳定的资金来源,没有校舍,没有规章制度,也不能发文凭。
但他们认为自己在探索一种新的、以爱为主导的教育方式。他们三人每天天不亮就起床,6点钟开始上课,每人每天6节课。此外,晚上还要备课、批改作业……这一切填满了他们每天的生活。他们带孩子们去河边练习英语,背诵语文,鼓励孩子们“把心中的希望大声说出来,喊出来”。他们还开设了艺术课、电脑课、实验课……。那些从没有见过不打人的老师,也从没见过和他们吃睡在一起,教他们人格自觉的老师的当地孩子,自尊心被第一次唤起。
赵志雄的日记:“今夜月光如水,我带着几个学生在公路和河边唱歌游荡,仿佛一群昼伏夜出的精灵。我们声音和影子飘在空中,一定把附近的村民都给惊动了,天地间仿佛只有我们几个在活动。河流,马路,房子,沙滩都只为我们而设,这是一支没有乐队的剧团,我们自已的声音便是天籁,我们的歌舞来自远方,只为把沉睡的唤醒,让沉默的开口,让悲伤轻松起来。回来的路上,我给学生起名字,分别叫他们卡秋莎,卡琳那,KAR,BORT。
师生之间,深厚的情意开始生长起来,又逐渐有志愿者被吸引过来。

复兴学校逐步赢得外界公众的关注和支持,杨华在其中功不可没。杨华并不是当地第一个自费办学的人,但他是第一个想到请大学生来教书,请记者来写报道的人,他到处展示当地学生生活苦状的照片,为使复兴获得更多帮助,他专门前往北京,辛辛苦苦找到中国青年报记者。在杨华的努力下,一年来,复兴学校获得从全国到县里各级媒体的报道,在当地颇有名气,吸引越来越多的学生。这造成复兴学校附近的私立学校招生数量大幅下降,不少学校把桌子凳子卖给复兴,关门了事,剩下的学生只好也来投奔这儿。

筹委会的出现:决裂与新的开始

然而,在复兴学校表面的顺利发展中,三人之间的裂痕却开始产生。2001年春天,在没有和殷、赵二人商量的情况下,杨华向每个学生收了200元。而他在复兴学校2000年第一天开学时曾宣布免收一切费用,此事引起殷、赵二人强烈不满。

2001年4月下旬,在杨华的推动下,一篇题为《我愿为我的学生长跪不起》的文章在《中国青年报》的《冰点》刊出,这是对复兴学校意义最深远的一次报道,慰问信和汇款单开始像雪片一般飞来。三个年轻人在欢呼的同时,却未曾想到,他们之间的裂痕将因此急遽扩大,,最终导致他们最后分道扬镳。
  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冰点》文章发表之后,五一期间,许多人来复兴学校参观访问。上海的衡理和北京的正弘在参观后暂时留了下来。他们建议成立一个董事会,让更多关心复兴学校的人加入,吸纳更多的资金注入,最终把复兴学校办成一个社会公益性质的学校,学校在董事会的管理下运作,并将财富透明化,向全社会公开。
赵志雄和殷永纯本来对学校前途没有做多少思考,在和衡理和正弘讨论了长远打算后,认为这是一个转入正轨的好机会,至少这是对孩子们负责的做法。而杨华不同意,他仍然要按原路走下去,对此殷、赵两人很不理解。5月中旬,殷赵数次与杨华商议成立董事会的事。杨华不同意,,他们之间发生争吵,扬华甚至说出了“学校是我办的,你们不干可以走”的话,这深深地激怒了殷、赵。
6月15日,衡理和正弘再次来到复兴学校。他们和殷、赵一起4人分别在复兴学校的网页上发布了董事会的“筹委会”成立的消息,次日,4人正式向利辛县汇报筹委会成立的事情。这两件事情杨华都没有参加。杨华选择了离开。
  离开学校后,杨华用带走的约3万元捐款在自己的宅基地上盖起了新房,娶了媳妇。他在新学期到来时重新招生,但却难以为继。
事后一位采访过杨华的人士这样回忆:“杨华说这是理念上的不同,象殷赵那样,就算办好了这间学校,也不过是解决了张村镇的问题而已。而他办学的目的,不是办好自己的学校就算了,还要总结出一条有推广价值的道路。……他们的分手应该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对于杨华来讲,他们那个班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殷赵在他的计划里只是起一个教师的作用而已,接下来怎么走应该由他来筹划。而对于殷赵来讲,那个班几乎就是他们全部的目的,从城里跑到这地方,除了孩子们的感情,没有什么能把他们拴住。他俩理所当然地把这个班当成他们三个人共同的事业。……由于“产权不明”,一旦有了分歧,他们连个解决分歧的机制都没有。……牵涉到发展方向的问题,他们却没法继续下去了。

因为条件还没有成熟,在6月份,殷、赵、衡理、正弘等10人只是成立了董事会的筹备委员会,并约定2002年2月成立董事会,筹委会在董事会成立后自动解散。
7月份,筹委会和利辛县政府签署协议——政府将拥有200多名学生的淝东中学并入复兴学校,交由志愿者管理。按照协议,志愿者可以掌管经营该校30年。7月31日,利辛县教委正式批准了“利辛县复兴学校”的办学资格。
  此时,全国各地的志愿者源源不断地来到利辛,来自广州,深圳,北京,上海等地的具有大学学历的志愿者除了公司白领,还有政府职员,教育专家,甚至海外归国留学生。另外,志愿者们还从原淝东中学的教师中选出了十人,教师力量大大增强。学生家长也纷纷将子女送到复兴学校。8月1日,殷永纯和赵志雄将原来在杨华的学校里的26名学生带到新的复兴学校报到。9月1日复兴学校正式挂牌的时候,在校学生已达524人,共分为初一4个班,初二3个班,初三2个班。
这时的殷永纯河赵志雄满怀理想,踌躇满志,准备完成一次教育远征——他们要通过自己的实践,开创一种完全不同于希望工程的乡村教育模式,如果试验成功,他们将把复兴模式推广到西部,推广到全国农村。
筹委会与学校和志愿者之间也很快进入蜜月期。在衡理的主持下,筹委会每周或两周举行一次网络会议,确定下一步工作目标。筹委会制定了招募志愿者的种种文字资料;一个网名叫“阳光姐姐”的筹委会成员则和学校也保持频繁的电话联系,对教学和教研进行专业指导;负责财务指导的筹委会成员“狐狸”则把专业财务报表和财会规章也发到学校;网络小组在开始着手网站建设。在筹款方面,筹委会成员自己捐款大约2万余元,源源不断地汇到复兴学校的账上,正弘等人则先后去找了民政部、中华慈善总会、联合国教育基金会……




来源:情暖湛江志愿者协会
  楼主
天堂微笑 留言于:2005-10-27 00:08
矛盾和复兴的死去

然而,问题也接踵而来。
首先,志愿者们发现,在结束三个创办人的“游击战”时代之后,他们却必须面对中国农村教育最真实的困境,打一场“大规模阵地战”。当地的大部分小学毕业生,不会乘法,通分,不会写作文,却按国家义务教育规定升进复兴中学。“我们面临的是和其它普通农村中学一样的困境,长期的教育低投入,所谓的义务制教育仅仅是让孩子在教室里呆完三年。”志愿者老师说。考大学对当地99%的农村学生是不可能的梦想,失去学习目的学生,读的却是为城市孩子编写的教材,班级里弥漫着厌学情绪.学生完全放任自流。
和很多志愿者最初想象得不同的是,复兴所在的村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穷,离公路并不远,地处平原,家家有人外出到南方与上海打工。然而,这也造成当地40%的学生家庭长年没有父亲或母亲。家长基本上无力过问孩子的教育,让老师放手管,甚至称“只要管好了,老师打也行。”当地社会风气已没有乡村的淳朴,也没有城市中的规范,崇尚用拳头解决问题,不少劳力游荡在乡村,捡破烂,偷窃为生,复兴学校三次遭窃,学校稍稍值钱的高音喇叭和器材甚至煤气灶与气罐被偷空。小偷连亮灯的房间都撬,值班的唯一的志愿者老师只能死死堵住房门,任由他们席卷教室。

除了当地教育困境外,志愿者还必须担负起学校管理重担,筹委会和志愿者用尽全力去建立的现代管理与教学的框架,在繁重的教学任务下,起色并不大。内部矛盾开始产生。
2001年9月1日,开学的第一天晚上,殷永纯在结账的时候发现当天赵志雄所收的学费里莫名其妙地少了4890元。殷赵二人迅速将此事向筹委会报告,十几个人在网络上召开了紧急会议,结果谁也没有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这次事件让筹委会对殷的管理能力产生怀疑。
  2001年国庆期间,筹委会成员正弘和赵鹏对复兴学校进行了访问,访问结束后,两人对殷的管理能力表示失望。赵鹏的报告结论是:“殷对于学校管理缺乏宏观控制,个人经验和能力都有不足的地方,可以是一个好的老师,但并不适合做一校之长统领整个学校的校务管理。” 之后,筹委会要求殷公开学校账目,甚至要求精确至角,但直到年底,殷仍然没有交出令筹委会满意的账目。
2001年12月,殷永纯被调任副校长,赵志雄被任命为校长。在赵志雄任校长的学期内,学校内部充满斗争,志愿者内部也开始有了不谐调的声音,学生成绩也在下降,优秀生开始流失……在经过了一个学期后,筹委会也对赵志雄失去了信心。在对前后两任校长失去信心之后,筹委会停止了资金的供应,本来资金就紧张的复兴学校,在2002年6月底,经济上陷入绝境。
此时的筹委会也似乎再难负荷向前。关于学校的许多问题议而不决,一些成员热情开始减退,一些人开始以工作忙为借口不参加或者少参加筹委会组织的网络会议,有些人干脆从网络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由此,志愿者对筹委会失去了最后一线希望,矛盾到达了顶点。
  2002年6月21日,在复兴学校的论坛上,殷永纯和赵志雄公开宣布:“鉴于筹委会成立以来的工作业绩及目前的状态,它已无法担当作为复兴学校外围支持者及领导者的角色……作为学校的主持人,我和殷正式宣布:不再承认复兴学校筹备委员会的存在,自本日起,原筹委会成员不论是作为集体还是个人均不具备对学校发号施令的权力,亦无支持领导学校之义务。”
8月1日,回到学校的志愿者和当地老师一起进行了校长选举,结果殷永纯以13票位居榜首,张化山得到12票,赵志雄得11票。三人组成临时三人领导小组,殷为总召集人行使代理校长职权。赵志雄交出了学校公章。但8月3日下午,赵对殷说,他不承认这次选举结果。
8月4日,上海的衡理和北京的正弘也赶到复兴。因为已经宣布不再承认筹委会,殷拒绝和衡理和谈。8月5日,在全体教师大会上,衡理宣布不承认志愿者和教师的选举结果,突然任命史宏纲担任校长。殷不同意这种结果,并以筹委会委员的身份在教师会上宣布筹委会解散。
8月7日下午,史宏纲召开复兴学校领导班子会议,殷缺席。当时,史宏纲向筹委会汇报:“他们6个志愿者仍然鼓吹由志愿者自己选校长,故意在我通知领导班子开会的3点钟前开始了所谓的第二次公选大会。并以6人参加选举(包括殷在内的6个志愿者),6票全数通过,选举殷为‘复兴学校校长’。”筹委会再次拒绝了这次选举结果。
  志愿者此时已经分成两派,殷永纯一派由6个人,全部是2001年8月到11月之间到来的第一批志愿者;史宏纲、赵志雄一派5人,除赵志雄和周平瑞外,多数是刚到学校一两天的新志愿者。
  8月20日,殷永纯等6个志愿者带着二十几个学生,分乘三辆大型拖拉机,离开了淝东,宣告和筹委会领导的复兴学校的彻底决裂。
2002年9月1日,史宏纲、赵志雄在筹委会的领导下,带领此后陆续赶来的志愿者,和10名当地老师一起,开始了新学年的艰难生活。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让学校有几个考上(县)一中的尖子学生,好叫大家在当地村民中扬眉吐气一下。”
  但是,家长对分裂后力量大为削弱的学校逐渐失望,有门路的将孩子转走了,没有门路的干脆不让孩子上学——复兴学校学生人数急剧下降,全盛时期500多人的学校,2002年9月开学后仅剩下200多人。
在教师队伍中,志愿者教师开始处于弱势,于是当地老师又重操旧业——开始体罚学生。一次,副校长张化山体罚一名外校学生的行为激起了反体罚的志愿者的愤怒,筹委会被迫撤消了张的副校长职务,张离开了复兴。
  一直以来,志愿者老师和当地文化就有摩擦。当地老师收学生费用是很正常的,常常有多收学生10元报考费,用于即时伙食改善的事,而教育的管理部门也常有发各种教材资料“创收”的习惯。但是志愿者“掌权”时,停止了这种学费外的收入,这在某种意义上取消了当地不少人的油水。另外,部分志愿者认为当地文化是落后文化的代表,有人甚至说他们来复兴的目的是“用先进的城市文化来殖民的”,筹委会的衡理认为,每个志愿者至多在农村呆一年,时间长了,本身的知识就会老化。长期集聚的矛盾和不同观念,在殷永纯离开和张化山事件之后越发公开爆发,志愿者和当地老师的冲突进一步升级,志愿者与当地老师很难合作,在教学上开始各行一套,学生继续不断流失。
学校和筹委会的矛盾也在继续,学校仍然没有提交令筹委会满意的财务报告,筹委会的资金也没有继续注入……2002年12月下旬,衡理再次来到了学校,当地老师问他的仍然是老问题:慈善学校投资到底能到哪个数?这些投资究竟何时才来?他的回答也仍然是老答案:没有现代化的管理、没有平衡账、没有年报、没有志愿者,是筹不到钱的。
  在衡理和当地教育主管领导的主持下,各行一套的当地老师与志愿者终于坐在一起喝了一顿团圆酒。而实际上筹委会已经失去当地的信任,无力回天。越来越多的志愿者寻找各种借口,离开了复兴。
2003年春节之后,创办人赵志雄黯然离开学校,并成为更多志愿者离去的导火索。赵的离去,源于学生周翠的一篇文章《假如我有一朵七色花》: “……假如我有一朵七色花,当我摘下第一片时,我要让我自己重新活过。因为我不想认识现在给我伤害的人,更不想得到“朋友们”给我的欺骗,因为我为他(她)们伤透了心。……假如我有一朵七色花,我将永远都不想到赵志雄,因为他已经变了,变得那么不可思议了。他显得很自私,很自私,也很残暴,他不再是那个善良、可爱的人了!……假如我有一朵七色花,而它只剩下最后一个花瓣,我将会让它把我带走--我将选择死。”
  走之前,赵在文章后边写了一段感想,并把文章放上复兴学校的论坛:“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用自己的人生经历和对生活的理解代替对教育的态度,这正是我和殷以往教学中最根本的失误之处,也是志愿者教师这种模式需要避免的一个错误。”
事后,一位访问过复兴学校的网友在网上这样谈到志愿者:“几乎所有的志愿者包括殷赵都说过,这里最大的乐趣(有的人说是唯一的乐趣)就是上课和改作业。跟孩子们接触,交流,慢慢摸清每个人的个性,找出他们心里的希望和黑暗,给他们指引希望的道路,照亮阴暗的角落。而孩子们慢慢地成长起来,也就是对他们爱心付出的最好回报。在我看来,老师对孩子们的爱心,就是复兴学校最可宝贵的财富,也是这所学校区别于其他林林总总学校的独特之处。平心而论,他们的教学水平并不算特别出色,但他们学生的学习热情却是特别的高涨。我甚至想,假如我小时候能遇到这样爱我的好老师,哪怕就是一位,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2003年3月底,在经历了一场直接针对自己的盗窃案之后,史宏纲,这位筹委会领导下的最后一任校长,也离开了学校。筹委会领导下的复兴学校终于陷于沉寂。

新生:从复兴到复新

2003年4月17日,南方周末对复兴学校做了报道,再次引起全国关注。南方周末的记者面对惨淡现实,指出“复兴学校实验”已然失败,文中这样概括了“复兴模式”:

“完全由民间志愿者管理的农村慈善学校。实行董事会负责制。目标是试验架起城市与农村的直接教育的桥梁,集合城市的社会资源直接支援农村义务教育。与希望工程不同,他们除了所有财务上网公开,还直接让城市志愿者主导乡村学校管理。

志愿者每人至少花一年时间做乡村教师,每人每月补助200元。(女志愿者250元)。志愿者一般要求大学学历,城市工作经验,这样不仅可以完成教学工作,还可以透彻了解农村现状。远程志愿者负责筹款与联络以及其它活动,两组志愿者通过网络开会沟通,筹委会远程管理学校。学校所有帐目公开,信息透明,目的是集汇社会的慈善资金改良农村教育。如果成功,复兴模式将成批推广。”

在报道中,记者将复兴学校的失败原因概括为:志愿者和当地不适应职业经理人严格的财务制度、外来志愿者和当地文化摩擦、志愿者内耗等等。
南方周末的报道,吸引更多的媒体、民间关注者和研究者走向复兴。自2003年9月起,热心的支持者在网络上著名的天涯社区『关天茶舍』开辟“志愿者的复兴理想”专题,这里开始成为讨论“复兴学校”问题的网上大本营。在这一专题引起轰动的第一张帖子中,来自公益时报的一位记者的对南方周末的报道提出质疑,指出“复兴模式”没有失败,第一个志愿者殷永纯还在坚持。“当时的志愿者中,至今仍有8人,带领着新来的志愿者,在离复兴10公里外的地方,继续艰难但豪迈地坚持着自己的理想。”

事实是,2002年8月20日离开复兴之后,殷永纯带领六个老师和二十几个学生到达安徽涡阳,在高公镇吕湖村的“东方红小学”建立了“复新学校”。他们放弃了筹委会模式,坚持志愿者自己办校。
第一个学期,学生特别少,但是殷永纯们承诺哪怕只来一个学生,也要他负责到底。殷永纯向自己原来的房东借了2000元,新学校从这2000元开始,志愿者们只有吃最差的能维持生存的饭菜,连平时发的100元生活费也都只记在账上。2003年春季开学的时候,原复兴学校的更多学生涌向这里,周围村庄失学的、被退学的许多学生也来到这里,学校开始正常运转。2003年秋季,学生人数达到了220多人,志愿者达到16人,每月依然拿100元生活费,当时复新学校只有一栋没有窗玻璃的教学楼,没有象样的教室,没有象样的黑板,没有象样的课桌……上课的时候,殷永纯甚至把足球涂黑,拿来冒充地球仪。2003年3月,殷永纯到贵州做了一次调查,他还想2004年4月份再前往西部一次,希望把学校办到西部去。
在严重缺乏资源的情况下,复新学校的发展相当堪忧,这时,全国各地越来越多的朋友通过网络BBS和其他途径获准复新学校,并通过网络和参观等方式加入到关注和探讨复新可持续发展道路的队伍中,探讨非常激烈。2003年底,在那位公益时报记者的安排下,殷永纯到北京参加“农村需要什么教育”的研讨会活动,并为复新学校正在筹办学生图书室募集图书。更多的朋友加入到这一行列。
到2004年2月,复新学校现状如下,现有校舍等设施还主要是原已倒闭的涡阳县高公镇东方红小学的三层教学楼和教师宿舍,现占地面积约10亩。学校主要依靠社会募捐和少量收取书本学杂费等来维持运转。学校学生达200多名,志愿者老师队伍18人,志愿者老师不领取工资,每个月发200元人民币的基本生活费。学校的志愿者老师在教学上遵循“做人第一,学习第二”、“教学做问合一”教育原则。
殷永纯和志愿者们想努力创造的教育模式是:创造性的运用陶行知先生的生活教育基本原理和现代素质教育理念,结合新课改精神,给孩子以希望,给乡村教育以活力,给村民以正确的教育观,以学校为光源,以学生会为媒介,向周围辐射新教育观点、新生活意识,力创乐业型、学习型、创造型的现代农村,并通过群体文化教育合力巩固教育成果。
殷永纯曾这样反思复兴和复新学校的发展:“也许我们曾经是美丽的,但这美丽缺少必要的扶持和保障。所以,我们最希望外界带来的便是这方面的智力支持(它的意义远胜于钱物上的帮助),我们也决定拿出足够的胸怀和决心去接受它。否则,这种美丽是极其脆弱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重建这美丽,而且要把这美丽打造地坚强些,让它长久盛开,不致昙花一现。而这坚强,只能来自于剔除了浮躁、名利之外的思考和冷静,来自于完善的制度和理性的观念。”
  沙发
天堂微笑 留言于:2005-10-27 00:17

^_^,今晚先帖第一篇吧~~

很长,其中有很多令我感动的细节,值得一看^_^

复兴学校的案例,有很多借鉴之处,看的,除了理念,模式,还有经验^_^

呵呵,慢慢发掘拉~~

  板凳
淡淡的走 留言于:2005-10-27 20:19
我看过中央电视台对复兴学校,复兴模式的报道,我觉得这件事对志愿者事业是一个很大的冲击,我看了心情很久都不能平静.
  地板
天堂微笑 留言于:2005-10-28 00:41

第二篇:

这是国内第一个完全由民间志愿者集资,管理的乡村学校,他们想试验不同于希望工程的新希望模式,困难重重,一切似乎很少的希望,但那一群年青人没有放弃,孤独地守在乡村教育的昏黄灯火下.直至弹尽粮绝.一群良好愿望的人是如何失败的?

复兴学校:悲壮的民间乡村教育远征

本报记者翟明磊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新闻,只知道这是真实的,迟迟不能下笔,太多的故事.是编辑和志愿者鼓励我,“我们知道这难写,但我们有信心承受真实。”于是在很长时间停顿后,我写下第一个字。——记者
这是一支没有乐队的剧团。我们自已的声音便是天籁,我们的歌舞来自远方,只为把沉睡的唤醒,让沉默的开口,让悲伤的轻松起来。——志愿者老师赵志雄。

序章: 失败
承认失败是痛苦,何况三十多位民间志愿者付出了三年心血的学校.
直到今天,利辛贫困农村的复兴学校仍是这些志愿者最想去,又不忍心再去的地方.
那是怎样一所学校啊:下雨天,操场上全部是水,孩子们在雨中打乒乓,用纸与木板做的球拍,没有食堂,老师与孩子在雨中吃饭,雨水打在碗里,打在鼻尖上.
他们还记得第一次把蓝球交到孩子们手中,他们抱在手里,左看,右看,竟不知如何拍球. 他们还记得第一次让初三的孩子写作文<<童年趣事>>竟有一半的人走了题,还有学生写成了在童年自已与朋友“去世”。
他们还记得当全班考试平均分只有20分,0分,3分比比皆是,一个班英语只有6人及格时,他们如何痛苦地蹲在地上。
他们还记得带着学生晚上去河边大声喊出自已的愿望,大声说英语。
他们还记得天冷了,孩子们把老师的手塞进怀里。
他们还记得没有肉吃,连学校的两条小狗都叫“火锅”。老师靠想象解馋。
当他下定决心离开这个破学校时,湿淋淋的孩子捧着从河里捞来的虾,这是村里最好的东西。
“孩子,我爱你们,你们是最捧的。”志愿者哭了。
那群沉默的孩子们,大大的无助的眼睛。
那位女志愿者,瘦了二十斤,全身是红点,被送到医院时,医生说:没有营养,虫咬的。
那夜夜在炉火边的孤寂夜晚,一个个消瘦的脸庞。
那激烈的争论,为孩子的明天。十二点的灯火。
那用黑漆在墙上刷的黑板,那靠学生们在别的学校捡来的粉笔头。
全部危房,只有四分之一的玻璃是完整的,窗子上挂着塑料布,挂着木板。就是这样的危房,小偷与强盗三次光顾,拿走了喇叭,拿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甚至煤气罐,开着灯,豪贼们也敢大肆撬门。男老师保卫着女老师。
在这样的学校,三十多位来自大城市的志愿者付出了三年的青春,放弃了舒适的工作与薪水,每月只有200元生活补助.一个月吃不到肉.没有人逼他们,一切全为了一个理想,闯出民间办乡村教育的路子.
2003年3月,当最后一批志愿者撤离这个学校时,一位志愿者长叹赋词:
“来此意如何
七尺讲坛三尺桌,
潘鬓沉腰谢桃李,
沥血,
要将璞玉细雕琢,
何事起干戈
慷慨复兴渡先河。
无奈霜风酬肥水
去也,
此行依然恨事多。


  5楼
天堂微笑 留言于:2005-10-28 00:41
第一章:村里来了大学生

复兴学校是完全由三个年青大学生杨华,赵志雄,殷永存创办起来的。也可以说是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的产物。
2000 年第一天,当地年青人,大专毕业的杨华,再也忍受不了当地孩子严重失学和厌学的 情况了,他在村里贴了告示,拉了一帮哥们,“揭竿而起”没有经任何部门批准,自已办了一所学校,自已不拿一分钱,要为失学的孩子们上课。
“我管不上那么多了,不办一天,就有那么多孩子读不上书。”尽管,这个学校没有文赁,而且由于收的都是别的学校放弃的差生,厌学生,初二还上的是汉语拼音声母韵母的课程。但是受到了村民的欢迎。
背着军用包,塞了学生作文本和教师证的杨华在北大游荡想为自已的学校找老师,北大毕业在读研的大学生殷永纯和他的朋友河北大学生赵志雄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来到了利辛。
村 里的人拿出了最好的东西,连孩子们都为他们下河捞虾.赵志雄在大城市一家广告公司工作,但厌恶广告的虚假事业,正想换种活法,而殷永纯一直想在教育上有所成就。朴素的崇高感让他们留下来。更重要的是这三个民间老师都是在农村长大,知道农村的孩子最需要什么.
于是三个老师,7,80个学生的民间学校开张了。
没有房子,他们就在马路旁租用了两间房子,边上就是村妇产科接生站。
黑板就是墙上刷的黑油漆。
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粉笔。复兴学校的孩子们就到别的学校捡粉笔头,交给三个老师。
冬天,没有火炉,孩子们手冷,都抢着把手伸到老师衣服里,让老师给暖手;老师的手冷,学生也拽过来,放到自己怀里……
没有任何体育器械,老师与孩子们只能蹦格子,看谁跳得远。但是那场面让人难以忘怀:赵志雄赛完坐下,立刻有几个孩子挤过去,坐在他旁边,小猴子一样,有的扯衣服,有的摸鼻子,一个女孩子竟拉着他的胳膊把脸靠上去。
赵志雄常在有月光的夜晚带孩子们去河边练习英语,背诵语文,他鼓励孩子们“把心中的希望大声说出来,喊出来。”在日记里赵志雄写道:“今夜月光如水,我带着几个学生在公路和河边唱歌游荡,仿佛一群昼伏夜出的精灵。我们声音和影子飘在空中,一定把附近的村民都给惊动了,天地间仿佛只有我们几个在活动。河流,马路,房子,沙滩都只为我们而设,这是一支没有乐队的剧团,我们自已的声音便是天籁,我们的歌舞来自远方,只为把沉睡的唤醒,让沉默的开口,让悲伤轻松起来。回来的路上,我给学生起名字,分别叫他们卡秋莎,卡琳那,KAR,BORT。
也有几次赵志雄想离开学校,但一看见孩子,他打消了念头:
“我将亲眼看着身边这些孩子们慢慢长大,他们会慢慢长高,说话慢慢地像个大人,他们的思想,他们走路的方式,都慢慢接近成人,最后渐渐地长出一张大人的脸来。”
 没错,三个老师自已也只是刚刚长 大的孩子,可是他们有一股激情,这是普通的老师所没有的,他们除了要让农村的孩子说最好的英语,更重要的是他们要让百年来被动的农村孩子掌握主动。
  这是殷永纯给学生作文的评语:“其实,我早就看出了你眼中的忧郁,只是你从来都没有诉说过,别害怕,孩子,我的家庭过去比你所讲的还要恐怖许多倍,但终归是要改变的。你可以把你心中的话和和气气地向他们说出来,你也可以给他们写信,让他们看看你的日记,因为你已长大,可以解决好多事情了,总之,只要你努力去做。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其实,你很聪明!”记住,你有自己的前途!关键是: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要争取。”
当地的孩子从没有见过不打人的老师,也没有见过和他们吃在起,睡在一起教他们人格自觉的老师,这些被弃的孩子第一次唤起来前所未有的自尊心。
一个叫苗翠芳的孩子写道:“在我的心里,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殷永纯)象一颗空灵的蓝水晶一样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用全身心的爱教育我们,让我们每一个人都有成功的希望。在这个世界上,金钱可以买到山珍海味,可以买到金银珠宝,也可以买到丝绸罗缎,就是买不到一个真真正正为学生,为国家,为民族献出爱的人。”
三个孩子王,办的是“非法”的民间教育。学费是家长给一点算一点,财务基本没有,全靠自觉.此时支撑他们可以说完全是一种来自良心上的本能,而批评者则把他们称为”原始的乌托邦式的道德感.”在杨华给中国青年报记者蔡平的信中,他写道:
  “ 为了这些孩子,我愿长跪不起,感谢上苍,感谢每一个关心他们的人。为了办学,我要不停地奋斗,这是天意,是上天让我为老百姓做事的!
  我长跪以答谢母亲、妹妹、殷永纯、赵志雄,您……以及所有关心我们的人。我一定要成功,给所有的人一个交代。”



媒体报道后。信与捐款过来了,更重要的从全国来了一批热心人与志愿者老师。在田埂上,殷永纯与赵志雄接受了香港与北京志愿者衡理与正弘的建议,决心办一所财务严格的公益学校,成立董事会,财务公开,完全透明。董事会通过网络远程管理学校并公开募集资金,校长对董事会负责,向全国征集从城市来的教学志愿者,每个志愿者至少当一年的乡村教师。“我们要完成一次教育远征,或者说是文化殖民,用城市的文化,现代管理改变农村教育。”
这时三个创业者发生严重分歧,杨华认为“学校就是我的,你们是给我打工的,只要我杨华在,你们娶媳妇盖房子的钱学校包了。”
在激烈的争吵后,杨华离开了学校,用三万元捐款在自已宅基地上盖了新房,重新招生,最后难以为继,招来的学生又回到了复兴,杨华娶了媳妇过上简单的幸福日子。
另一边,感动于志愿者的热情,利辛县政府将一所500名学生的肥东中学校舍无偿并入复兴中学,同时过去的还有志愿者们严格挑选的10多位当地教师。县政府让志原者们放手按自已的想法办学。

复兴学校成为国内第一所由民间志愿者管理集资的乡村义务制教育的学校,殷永纯与赵志雄不仅接受了筹委会,还接受了创办完全不同于希望工程的新希望模式的理想。如果民间试验成功,他们想把复兴模式推向全国农村。
来自大城市的第一批志愿者过来了,来自广州,深圳,北京,上海等地的他们背着旅行包,带着天文望远镜,大学学历的志愿者除了公司白领,还有政府职员,教育专家,甚至海外归国留学生。
满地尿水的厕所吓不倒他们,两个板凳架上门板就是床,泥墙上糊上旧报纸,树上挂上上课钟。
“城市应当回馈农村了,农村孩子们也应该有一流的教育。”志愿者们彻夜深谈。

  6楼
天堂微笑 留言于:2005-10-28 00:42
第二章 逼帐后的分裂
孩子王们做大了。
如果说三个创办人在新桥办的二所房的复兴中学仍是起义的游击队时,那么接手肥东中学后,志愿者们发现他们将开始一场对当地教育困境的一场大规模阵地战.
一学期下来的考试让志愿者老师全傻了眼.
全初三的班级60个学生单科平均分只有20,30分,零分,3分比比皆是。一个班英语及格的只有六,七个.甚至一个年级没有一个学生考上县高中。而在当地,只有县高中才会考上大学.
“我们面临的是和其它普通农村中学一样的困境,长期的教育低投入,所谓的义务制教育仅仅是让孩子在教室里呆完三年。”志愿者老师说.
大部分小学毕业生,不会乘法,通分,不会写作文。这样的小学毕业生按国家义务教育规定升进复兴中学.复兴中学只是当地普通中学的一例.
考大学对于99%的农村学生是不可能的鬼梦,因此失去学习目的学生,读的又是为城市孩子编写的教材,班级里弥漫着厌学情绪.学生完全放任自流.
复兴所在的村庄离公路并不远,地处平原,并不是安徽最穷的地方. 家家有人外出到南方与上海打工,40%的学生家庭长年没有父亲或母亲。家长基本上无力过问孩子的教育,让老师放手管,甚至称“只要管好了,老师打也行。”
来自广州某公司科技主管职位的志愿者蔡战老师用一系列数字告诉记者“村庄里大部分家庭甚至找不到一本书,大部分村庄有历史以来没有出过一个大学生。”
有一次,蔡战老师给孩子们出了一个“童年趣事”的题目,结果有一半的学生走了题还有好几个学生,语调悲苦,写的是自已或同学童年“去世”。
农村的孩子拿到篮球,紧紧抱在手中,歪着头,左看右看,原来他们根本不知道有篮球,甚至不会拍球。
一半的壮劳力外出打工,不少人在外受骗,在这儿社会风气已没有乡村的淳朴,也没有城市中的规范,崇尚用拳头解决问题,不少劳力游荡在乡村,捡破烂,偷窃为生,复兴学校三次遭窃,学校稍稍值钱的高音喇叭和器材甚至煤气灶与气罐被偷空。小偷竟然连亮灯的房间都撬。成群的窃儿手持钢筋,大明大放越墙穿室,值班的唯一的志愿者老师只能死死堵住房门,任由他们席卷教室。近乎不见面的抢劫。
志愿者们面对的,正是中国农村教育最真实的困境。
志愿者用尽了全力去建立现代管理与教学的框架,在繁重的教学任务下,起色并不大.
焦虑的人们开始了一些不协调的声音,
志愿者老师在最初的欣喜后马上发现与当地文化的摩擦。在当地老师看来,收学生费用是很正常的,常常有多收学生10元报考费,用于即时伙食改善的事,而教育的管理部门也常有发各种教材资料“创收”的习惯。志愿者立即停止了这种学费外的收入。而这某种意义上是取消了不少人的油水。
当海外学者与职业经理人组成的筹委会成立时,殷永纯并没有想到这是一把可能伤了自已的双刃剑。
创办人殷永纯显然并不适应严格的财务管理,难以理解繁琐的票据管理,并没有分开对个人捐款与对学校捐款的区别“既然相信我,就应当放手让我干”。“说了算”是他认为的管理真义。而校筹委会认为,没有监督的权力肯定会有问题。要求殷永纯立即完善财务,交出帐。
从没有记帐习惯的殷苦苦学习财务。
殷第一次感到筹委会是个“巨大的责备机器。”年轻的校长承担着巨大的压力。一次,喝醉后,殷永纯喊道“我不要我爸,我不要我妈,我不要衡先生。”

一次4千多元捐款丢失后,成了双方难以化解的心结。“捐款是全国人民的心血,没有帐,捐款人的心会流血, 没有严厉的问责机制,就没有慈善事业的生命。”筹委会的衡理成了代表筹委会向年轻校长逼帐的考官,半年未果。经过激烈的争论,筹委会决定撤换殷永纯校长职务,年轻的筹委会失去了耐心,失去了应有的宽容与平等。
而实际上努力在尽自已职责的殷永存面对筹委会成员的不信任,已经伤透了心,有人贴他的大字报,他甚至天天在角落里一人流泪。
而这又被认为殷在故意逃避帐目问题。
“其实某种程度上,我们把对复兴事业的焦灼放在了这位年轻校长一个人身上。”曾不同意撤换校长的一位筹委会成员称。
在被换下校长位置后一年,副校长殷永纯在会上突然宣布不承认筹委会,发起了一场学校老师选校长活动并当选,但筹委会不承认这一结果,至此,这位深受学生喜爱的志愿者老师带着部分志愿者老师愤怒地离开学校,离开时学生们目睹了自已的老师与学校抢桌椅。
再一次,“头头说了算”的传统文化与现代财务管理发生了冲突,在乡村学校完全没有记帐的习惯。而建立在每一张票据制度上的现代财务制度必须改变志愿者老师与当地老师每个人的习惯。
“不健全财务,我们没有钱过来”,筹委会正式告知。被无形网络管理的复兴学校第一次感到电脑的那一头是现代文明严峻的眼睛。
于是继任的校长赵志雄已经习惯了将每天的开支打入电脑,精确至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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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永远的冲突

记者前往复兴学校采访第二天,志愿者老师蔡战告诉记者,今天他将离开复兴学校,他不想成为不受当地欢迎的人。因为前几天,几个当地的大汉踢破了他的宿舍门,冲进来威胁他,拍着桌子让他滚蛋。他仅做了几个月,满怀着理想,是个徒步可以穿越数座雪山的汉子。记者非常吃惊,和他聊至十二点。
冲突竟是从体罚开始。
在当地,体罚孩子是一种被认可的风气,因为孩子厌学严重,60个孩子一个班,当地老师难以管理,体罚成了“有效”的办法 。而志愿者老师全部反对体罚。
张化山是一位在当地有威信的老师,副校长,但也曾打过学生。张化山提出了对孩子罚钱,并且没有将罚款上交,遭到志愿者史校长的反对,筹委会认为:按国家法律,学校没有罚钱的权利,长期对孩子进行这种粗暴的罚钱与打骂教育,往往让走上社会的农村孩子更不尊重规范,在打工的工厂中形成“只要不罚钱的事都可以做。”这样的孩子往往是被动的,更容易被社会淘汰。体罚让当地孩子从小形成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传统。
有一天,张化山冲进办公室,抢夺了史校长的校长公章,开会行使校长权利,并联合一些老师,要求志愿者老师离开。
最后,筹委会撤消了张化山副校长职务。这位能干的老师离开了复兴,在整整一年里,孩子们的教育与感情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而当地老师也觉得没有面子,而罢了一天课。
而在这一年中,学校的电话线被剪断,志愿者蔡老师因为与张化山的一次争吵,出现了前面所描述的破门丑剧。
“我们成了被两种文化操纵的木偶,不自觉得用习惯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一位志愿者老师沉痛地说。“张化山是位教学上很不错的老师,也没有办法摆脱这种阴影。”
志愿者同样存在问题。
 志愿者是出于各种动机来到这儿的,有的是对民间教育的兴趣,有的是因为有挫折想避世,有的是出于单纯的良心,由于志愿者不拿工资没有约束力,不少人带有很大的随意性。因此对当地老师与文化并不尊重。在网上,有批评者这么评介“我们每个人都是只有一只翅膀的天使。只有拥抱在一起才能飞翔。应当注重团队精神”当他们遇到意想不到的与当地文化,和老师的冲突,有人选择一走了之。
“他们不睬我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傻?有的志愿者,一进门就把门关起来,还写着“请勿打扰。”当地老师抱怨。城市志愿者保持私人空间的做法成为没事爱串门的当地老师最敏感的痛处。志愿者周老师承认“有些志愿者的确傲气,其实只要你先一声招呼。大家就可以说说话了。”在教学上,志愿者不大与当地老师商讨,往往是各行一套。结果6个班是当地老师当班主任,故意对学生不管,看志愿者老师洋相。
志愿者老师一度每天批改作业到晚上12:00。
志愿者没有当地老师的帮助往往难以控制班级的秩序。由于优秀生流走,在复兴学校一个班往往差生占了80%。
连赵志雄也不得不板起面孔,请调皮的学生走出教室,罚站。沉重的教学使他失去了欢笑,失去了爱心。
一位考察过复兴的加拿大的慈善参与者韦伯老师,他曾多次参加非洲与亚洲的志愿教学活动,他说“我常常问中国志愿者动机是什么?因为在西方志愿者首先是人人自利的,然后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别人,以展示上帝的光泽。遗憾的是中国志愿者没有给我满意与明确的答复。”在这种情况下志愿者在困难时往往坚持不下去,个人的随意性较大。缺少西方坚定的宗教情怀。
由于志愿者频繁更换,甚至出现了一个班,一个学期换了7个英语老师对学生感情伤害很大。
在上海的远程志愿者也同样碰到了问题,一谈到大的框架与概念,大家滔滔不绝,可是一到具体做事,无人去实实在在地完成。至今连募捐班子没有搭起。
“中国人不适合搞慈善,他们不明白义工不是赁兴趣玩玩,不少志愿者只愿干他们有兴趣的事,一旦发现繁琐的任务,第二次就不见了。”
“我发现,中国志愿者们爱争论大的问题,但却无法回答我小的实际问题。”韦伯称。
  7楼
天堂微笑 留言于:2005-10-28 00:42
第四章 艰难的沟通
在当地老师与志愿者老师冲突加剧时,筹委会召集人衡理来到了学校。
在记者的要求下,与衡理共同参与了与当地老师的座谈。
当地老师:“我们现在四个教室都是危房。慈善学校投资到底能到哪个数?公办学校每个月奖金比我们多,每年还有四五万办公费下来,志愿者少来一点还可以给学校省点钱,志愿者能不能管理学校,你看看史校长头发都急掉了,学校还是乱糟糟的。”
   衡理:“我们都是成年人,都知道钱的敏感与重要性。但在钱之前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还是用老眼光看新问题,没办法形成合力,力量就抵销掉了,问题就会象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
   你可以有利益冲突,可以有分歧,可以有小团体,但你们的矛盾如果影响了学校的发展,那没有一个人会有好处。我希望把问题谈开,你们的一举一动,学校的情况我们都会上网向全世界公布。
   当地老师:“家丑不能外扬嘛。”
   衡理:在复兴学校没有可以捂起来的东西,我不希望当地老师总是吞吞吐吐,歪理正说。隔着棉被打人。一句话,你们到底欢不欢迎志愿者?
  你们想没想过:
  没有现代化管理是集不到资的。 
没有平衡帐,没有年报是集不了资的。
没有志愿者过来,也不会有人捐钱的。
志愿者每人每个月拿200元,五湖四海的生力军,如果你们不欢迎,对他们挫伤是很大的。
志愿者:“你们不是想知道蔡战老师为什么要走,不是吃不了苦,是当地老师伤了他的心。”
当地老师长时间沉默,有老师嘀咕“他总是抬头看人,不睬我们。”
志愿者:“打个比方,有几个年轻的科学家想帮助当地提高亩产,几乎义务下乡做实验田,这对当地农民是好事,而科学家们不会占田,甚至不会带走一块砖头,但是当地老农民看不惯他们穿白衬衫,看不惯他们科学办法,不仅不帮忙在边上看笑话,还在地里掺石灰,这荒不荒唐?”
当地老师都笑了。
在远程志愿者特别是召集人衡理的沟通下,当地老师与志愿者老师终于坐在了一起,晚上大家喝了一顿团圆酒。
这样的沟通,多次进行着,“大家其实没有根本的利益矛盾,可是一方是不坦率的农村文化,一方是比较自我的城市文化。矛盾重重。”衡理说。
然而没有多久,事情又回到了老轨.部分当地老师在开会指出筹委会是不是骗子,对志愿者冷言冷语,无望的循环又开始了.
第五章 无能的筹委会

与衡理深谈,这位香港经理人明白,只要学校交不出资产负债表是筹不到公司的捐款,他坚持实行严格慈善事业制度。同时他将远程志愿者的任务细分切割成每人每一星期一小时,而小额捐款者最低以每月50元,长期捐助。
而实际上当抱着业余时间献爱心的志愿者一旦发现自已要付了远远不止一个小时的精力时,他们消失了。
作为召集人,衡理坚持学校要交出健全资产负债表,筹委会才能募集资金。而学校急需资金来改善。并认为农村学校需要城市观点的人去管理,这样才能培养企业需要的职业劳动力,完成城市化与当地人生存问题。他赞同张五常的观点“中国只须留25%的人口种田,其余将成为城市劳动力。”
城市文化的优越感以征服者面目出现,使志愿者更倾向于对农村文化的冲撞而不是多元的融合。“文化殖民,不管好不好听,我们是来改造当地落后文化的。”
这种坚持甚至引起了筹委会的不同看法。
当地政府与老师盼着资金不断涌来,改善校舍。校筹委会更关心管理架构。
国内的法规还不允许成立基金会,学校成了没有最终负责人的实体。而以海外慈善事业心理参与筹委会人员发现与希望工程“愉悦”慈善不同,复兴承担的责任是以业余时间参与的筹委会成员难以承担的。
“有些筹委会成员 抱着香港式的慈善是有钱人的业余兴趣的想法, 结果却发现中国的乡村教育往往是投入毕生精力也难以成效。我们低估这一事业需要的决心。”一位筹委会人士称。
民间不同的人去完成共同一件事,在城市与乡村日益分化的今天能否建成教育的桥梁。需要的不仅是文化的考验,也是人格的询问。
过分以海外的眼光与计划性看中国农村教育是筹委会的致命伤,“他们说要建一个厕所,请了专门的工程院设计,按环保标准,标准的4米深的化粪池,需要上万元。迟迟不能落实,而其实我们只需要当地泥水匠,盖间有水泥地的厕所。”志愿者老师称。
同样遭到志愿者批评的是筹委会没有带来大量资金。“可是,我们无法成立基金,中国不允许,无法公开募款,学校也交不出资产负债表,我们无法用个人的声誉承担集资风险。”大部分由中产阶级,学者,海外博士组成的筹委会解释。“实际上学校的钱大部分是筹委会人员自已的捐款。”
迟迟不能行动的筹委会使面临重重困境的志愿者们一度失去耐心,赵志雄与殷永纯一度宣布剥夺筹委会管理权,“让想做事的人做事。”后来,他们认识到错误又收回宣言。
在乡村教育的巨大艰难面前,远征军们互相埋怨,失去了最好的时机。
  8楼
天堂微笑 留言于:2005-10-28 00:43
第六章 七色花事件
赵志雄的离开颇具传奇色彩。
源起于学生周翠的一篇文章,周翠是赵志雄从新桥带来的孩子,在班上是才女,可是,目睹学校的风风雨雨后,这个孩子写了一篇作文.

假如我有一朵七色花

在生命的旅途中,人们往往会遇到一些不如一的事,甚至有人会走错路,有的人还会销毁自己的大好时光。假如,有些不幸运的人能够得到一种带有满足人愿望的花——七色花,我相信每一个人都能得到满足,自己的幸福,甚至自己的大好时光。
假如我有一朵七色花,当我摘下第一片时,我要让我自己重新活过。因为我不想认识现在给我伤害的人,更不想得到“朋友们”给我的欺骗,因为我为他(她)们伤透了心。
摘第二片时,我想有一个温馨的家。因为我们现在的家并不很温馨,我现在的家很孤独,很寂寞
……………………
我想拥有一个愿望,希望他能回到我的身边,因为我很想他,想跟他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日子里,我觉得很幸福,很美满,也很充实。与他在一起的日子我很满足,那段日子因为他的存在菜变得让我回味无穷。他就是我敬爱的老师、朋友,如兄妹关系的——殷老师。
假如我有一朵七色花,我将永远都不想到赵志雄,因为他已经变了,变得那么不可思议了。他显得很自私,很自私,也很残暴,他不再是那个善良、可爱的人了!他已不再是我最熟悉的赵老师了!他现在是那么地可恶,难道每一个人都将变得那么可恶吗?现在,以后我真的不想见到赵老师,因为我已经不认识他了。
假如我有一朵七色花,我将不会再让自己绝望——对生命的绝望。因为每一个人都欺骗过了我,都伤害了我,包括我最敬爱的殷老师,我真的不想得到这样的待遇,因为这样很痛苦很痛苦,我真的不想这样了!
假如我有一朵七色花,而它只剩下最后一个花瓣,我将会让它把我带走——我将选择死。因为这个我才斑斓的世界对于我来说并不合适。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已经彻底地黑暗了,也因为这个世界并没有我说留恋的。这个世界想一个深潭,我活着,只是陷下去。这个世界,在我看来,已经不再辉煌灿烂了。
这个世界并非因为我而精彩的,因为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我说要的,并没有我得到的,也并没有我所敬仰的——七色花。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我心底的只是——黑暗。
然而,这个世界并没有灿烂的七色花,而神圣的七色花并不属于我。

孩子的心是纯净的。
赵志雄自已把文章贴上了论坛,他和老师们终于认识到,太多的纷争,太多的故事让他们偏离了教育的本义。而其实不知不觉中孩子们受到了伤害,“我应当重新去学教育,这是我与殷永纯的欠缺。”他离开了复兴。
已经离开复兴的殷永纯也看到了这篇文章,一度殷永纯痛心疾首地认为自已行为谁都对得起,但“对不起学生。”
一位志愿者老师在离开时,写道,
“是否所有的冲突都可以归结为文化的冲突。
是否文化的冲突都必将会导致暴力的冲突?”
在复兴,志愿者有太多的疑惑了。
一群抱着美好愿望过来的人,看到了最不美好的东西。
“是不是我们的文化有天生劣根性?还是我们承担了年轻的肩膀根本无法承担的责任?”
志愿者们在静静地思考。
“假如我们多一点耐心,多一点信任,多一点……”




尾声:一丝生机

沉默,没有了志愿者的复兴学校仍存在.
真的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吗?
仍有人在坚持,负气出走的殷永纯带着6个志愿者住进一幢未完工的破楼,办起了复新学校,如今已有两年,这六位志愿者全是复兴的第一批老师.复新学校有100个学生,当年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决心一辈子留在农村。
而在上海复兴学校的召集人衡理痛定思痛,请教了中欧管理学院,决定改变做法,建立职业化工作队伍,重组筹委会,召集志愿者重返复兴。


贴士

复兴模式

完全由民间志愿者管理的农村慈善学校。实行董事会负责制。目标是试验架起城市与农村的直接教育的桥梁,集合城市的社会资源直接支援农村义务教育。与希望工程不同,他们除了所有财务上网公开,还直接让城市志愿者主导乡村学校管理。
现场志愿者 每人至少花一年时间做乡村教师,每人每月补助200元。(女志愿者250元)。志愿者一般要求大学学历,城市工作经验,这样不仅可以完成教学工作,还可以透彻了解农村现状。远程志愿者负责筹款与联络以及其它活动,两组志愿者通过网络开会沟通,筹委会远程管理学校。学校所有帐目公开,信息透明,目的是集汇社会的慈善资金改良农村教育。如果成功,复兴模式将成批推广。

  9楼
天堂微笑 留言于:2005-10-28 00:48

^_^,第二篇很长,只好分开来帖了。

前阵子,参加培训的时候,见过赵志雄--那天,一直是他在主持。

很随和的一个人。是他引起了我对“复兴学校”的好奇心。

沙龙的时候,我们讨论到:如果一个义工,每个月拿2000的补贴,那还算不算义工?当时他说过一句话,印象很深:2000块补贴,那我就不能叫义工了。但在那个地方(复兴学校),如果那没有那200块,根本就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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